施茂枝:寻觅科学识字的真谛

各种规律实现平衡的指标

平衡、调和识字教学特殊规律是科学识字深层的、决定性的因素,也是判断一种识字教学体系科学性的内在依据。但要让人对科学识字做出迅速、直接判断和识别,还需要更直观的、外在的依据,也就是衡量识字科学性的指标。深层的、决定性的因素是因,直观的、外在的依据是果。

1.合适的目标

合适的目标是汉字逻辑与学生心理逻辑沟通的结果之一,是显示识字教学科学性的首要标尺。主要包括:

适当的数量。小学生应学会多少个汉字才科学?建国以来,关于识字教学数量的目标如同过山车,忽高忽低,走过不少弯路。现行课程标准规定小学阶段学会2500个,这一数字有相当的科学依据。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1988年3月正式公布的《现代汉语常用字表》,共收字3500个。其中常用字2500个,覆盖率为97.970%。北京语语言文化大学编制《汉字频率表》,其中2500个常用字覆盖率达99.128%。实践证明,这一数字既可满足小学生学习书面语的需要,也其学力所能及,被大多数人所认可。

但总量被认可并不意味这一数量要求具备完全的科学性。首先,2500字如何分配给小学各个学段,值得研究。2001年版课程标准规定第一学段识字量为“认识常用汉字1600~1800个,其中800~1000个会写”[10]经十年实践检验,绝大多数老师反映数量偏大。2011年版删去弹性要求的部分,可能切合该学段学生的承受力。其次,汉字总数高达数万个,现在多数都没有使用价值,小学生应学会哪2500个,即确定字种,更是问题的关键。从书面语学习角度看,学会的2500字必须在读中经常得到复现,在写中经常得到运用,方能确保识字为阅读和写作服务;从认知角度看,才利于巩固,避免遗忘。那么,要学会的汉字使用频率必须排在所有汉字的前2500位。诞生于20多年前的《现代汉语常用表》可为确定2500字的参考,却不能完全照搬,因为小学生用字需求与成人不同。现行各个版本教材所确定的2500字并不一致,与《现代汉语常用表》也各有所出入。可喜的是,2011年版附录有《义务教育常用字表》,确定了小学学生应学会2500个字的字种,在识字数量的科学性上,向前迈出重要的一步。

2. 清晰的边界。

汉字产生数千年,几经演变,无论哪个汉字都有绵长而曲折的历史沧桑,蕴含着极其丰富的知识。因此,每个汉字要教什么内容,应有清晰、确定的界限,或者说对质量应有明确的要求,断然不可将关于每个字的全部知识都作为教学内容。识字不是研究汉字,也不是学汉字学,根据小学生的接受能力和读写需要,对于要求学会的字,只要读准字音、再现字形、了解字义、能够运用即可。至于它的来龙去脉等汉字学本体知识,不必要求学会。其中,读准字音、再现字形是刚性的,了解“字义”则是弹性的,准确把握“了解字义”,对于明确识字质量要求、确定教学内容的边界具有重要意义。“了解字义”的实质是了解词义,对于学习母语而言,一般只要结合语言环境或生活实际能够意会即可,不要求会清晰说出意思。

鲁迅先生在《人生识字糊涂始》中有过精彩的描述:“孩子们常常给我好教训,其一是学话。他们学话的时候,没有教师,没有语法教科书,没有字典,只是不断的听取,记住,分析,比较,终于懂得每个词的意义,到得两三岁,普通的简单的话就大概能够懂,而且能够说了,也不大有错误。小孩子往往喜欢听人谈天,更喜欢陪客,那大目的,固然在于一同吃点心,但也为了爱热闹,尤其是在研究别人的言语,看有什么对于自己有关系──能懂,该问,或可取的。”[11]

所以,对于很多汉字,大多数学生已在生活中习得字(词)义,甚至早会口头运用,但较难甚至很难清楚说出意思。这其实体现了母语学习的规律──习得性和模糊性。汉字往往一字多义,但在具体语言环境中只有一个意思,多个义项应结合多篇课文的教学,在多次的学习中结合不同语境逐步形成系统──当然对于学生而言这个系统也依然是模糊的,不应试图毕其功于一役地将汉字的所有义项一次性清晰地教给学生,这是研究汉字或是进行汉字学教学的任务,不仅超越小学生的承受力,更不与小学生的读写活动相适应,是对识字与书面语学习互动规律的根本违背。

人教版小学语文教材中,一年级小学生第3堂识字课是《在家里》,中有句子:“爸爸妈妈笑了,我也笑了。”

“也”是生字。在汉字中,“也”的知识绝不属于最复杂或最丰富的一类,却也蔚为可观:《说文解字》根据小篆的形体,认为它是女阴的象形。清代蒙学大师王筠认为是“匜”的古字──古代洗手时用来盛水的器皿。一般认为,“也”与“它”古时同字,甲骨文作“ ”,金文作“ ”,小篆分才为俩字,“也”作“ ”,“它”作“ ”,模拟蛇形,是“蛇”本字。“也”假借为语气词,用在句末,表示判断或肯定语气,也可表示疑问或反诘语气;用在句中,表示停顿。在现代汉语中为副词,仅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列出的义项就有:表示同样;叠用,强调两事并列或对等;表示转折或让步,常跟虽然、即使呼应;表示委婉;表示强调等。而这些也只是“也”字知识的一部分。

随着研究的深入,或生发出更多。那么,“也”应教什么?教到什么程度?古代的意义和用法,小学生是无需掌握的。至于现代汉语,即使毕业于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,除非专门研究者,有几人能清楚完整地能说出其全部义项?但是,只要是初通文墨的中国人,有谁读不懂和不会用“也”?

在本课中,“也”是要求会认的字,读准字音,在单独出现或在不同句子中出现,也能读出,结合“爸爸妈妈笑了,我也笑了”,能意会其义──不是说出,就达到要求。如果它是要求会写的字,在这基础上,会默写,会用于言语活动即可。至于其他,都不应作为教学内容和要求。“也”的多个义项,一般学生已在生活中模糊习得,可在多次阅读中结合语境自然地、逐步地加以强化。

3.合理的呈现

汉字呈现的合理性、科学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:

一是适宜的载体。与书面语学习互动规律告诉我们,科学识字必须以学生的言语活动为中介,因此,汉字的呈现必须以书面语言为载体。作为载体的书面语言,数量上要满足学生大量阅读的需要,质量上要满足学生发展规范、典雅书面语语感的需要,层次上要定位于学生书面语言的“最近发展区”,否则就不能实现互动。字族文识字的出现一度让人惊喜不已,但却昙花一现,其根本原因是因字为文的语言,无法达到这三项要求。以人教版为代表的现行小学语文教材均采用随文识字,应该说,在这一点上已经走向或接近科学。

二是得当的序。力求做到:要先结构简单的字后结构复杂的字,这符合汉字规律;先高频度的字后低频度的字,这符合与书面语学习互动规律。当二者冲突时,以后者为主要依据。但在字频的确定上,我们还有盲点。20前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编制了《最常用的汉字是哪些──三千高频度汉字字表》,三千汉字按照使用频率大小排列,但它不能完全作为依据,因为语文生活已生巨变,再说它们是社会用字的统计表,不专门为儿童学习汉字所编制。成人的语文生活与儿童学习语文生活,社会用字与儿童用字,都存在距离。识字教学怎样合理安排2500个汉字的序,同样有赖于继续研究。

绝大数汉字都是一字多义,有具体义和抽象义之别,有常见义和非常见义之分。科学识字,应先学具体义再学抽象义,先学常见义再学习非常见义,滚雪球似的逐步扩大,这符合“最近发展区”原理,也与小学生言语活动适应。

4.有效的方法

方法是为实现目标服务的。一切有效、高效地实现目标的方法,就是好的方法。而决定方法的有效和高效,至少有两个因素:

适切字情。汉字字情具有多样性和复杂性。有的字对于小学生,音、形、义都是新信息,有的只有两个或一个是。学习的重点和难点不同,方法自然也应相异。多数情况下,字形是教学的难点和重点,而字形的情况也各不相同:有的形、义具有内在联系,有的则没有;有的形、音具有内在联系,大多数没有;有的是独体,有的是合体;有的合体全由熟字构成,有的合体由熟字和生字构成,有的全由生字构成,有的则由熟字和部件构成。就学生字形错误情况看,有的是漏笔画,有的是添笔画,有的是错偏旁或笔画。因而,很难有可以普适于识记每个汉字字形的方法。而现行课堂常用的通过熟字的添笔画、减笔画、换偏旁,或者析字理、巧联想、猜谜语、编儿歌等,只要运用得当,用得其所,都有助于实现识记字形的目标,都是有存在意义和价值的方法。

适切学生。新的知识观认为,知识本质上是个体参与的过程。个体的兴趣、情感、态度和已有的经验等都不可避免地要对知识的获得产生影响。不同的经验结构会导致对知识不同的理解;而经验达到某处,人的知识才可能达到某处。学生是对汉字信息加工的主体,加工的方法更与个体的经验背景和认知风格相关。因此,只有适切学生的方法才是好的方法。对于多数汉字,低年级学生更适合采用编谜语、编儿歌或展开联想的方式,也不排斥机械识记,因为这个学段孩子的机械记忆强于理解记忆。而高年级学生对与字理清晰的汉字,适合运用字理识字,至于没有字理可言的汉字,则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。适切不同学段学生、适切不同个体学生,才是最好的方法。

因此,有效的汉字识记方法必然是丰富多样的。固守一种,排斥其他,一定是反科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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