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荣生:魏书生的语文教学思想

魏老师所上的课

魏老师所上的课,大致有四种类型,即朗读课外读物的课、教导学生纳入“法制”轨道的课、“似死似活”的知识“交钥匙”的课、以六个步骤为特点的“示范课”。

前两类,主要是“造信”与“制法”,当然也有语文教学;后两类课主要是“移交”的工作,纳入“制法”并起着“造信”的作用。将他的“语文”教学思想概括为“把师之法移交给生之法”,应该是贴切的。

被誉为“魏书生模式”的六个步骤,改革的是上面提到的分析篇章和“讲课”的那个具体程序,也就是说,从阅读的样式和方法看,它仍然是语文教师职业性的、学生实际在学的“阅读”,仍然是语文教师备课样式和方法的“阅读”。

魏老师通过让学生“扮演角色”、通过“每天按学号做的六步课堂教学法”、通过让学生出试卷组织考试等法子,将语文教师的特殊样式和方法的“阅读”明了而有效地“移交”给了他的学生,这是值得庆贺的。但我们要问的问题是:中国的中学生是否应该学习语文教师的备课样式和方法的“阅读”?

中国的中学生是否应该学习语文教师的备课样式和方法的“阅读”?

这个问题,站位在教学的魏老师,包括广大的语文教师,无义务回答。但是,作为一种语文教学思想,作为一种谋求传播的语文教学思想,则必须面对。就魏书生的“语文”教学思想而言,我们还需要追加一个问题:学生在课堂里所学的“能力方面的事”,即听说读写,如果学的是教师偏好的、带有个人习性的样式和方法,是否正当?

无庸讳言,魏老师所认定的“语文”,尤其是在第二轨里的“语文”,带有强烈的个人偏好和习性,他所“移交”的“师之法”,有许多是“这一个”教师的个人之法,也就是“我觉得”、“我喜欢”的样式和方法。比如“我自己就是集中学习字词惯了,当老师教书了,便也这样教学生”[39](这个理据显然是不合适的,尤其是对学词);比如每天每人必做的六件事之一,“刚上课时,全体起立,不请坐,大家站着七嘴八舌地说一篇作文的内容”(如果是“造信”,不妨;如果认定这就是在培养说话能力,那这种说话样式就太奇怪了);比如每周要做的三件事之一“背一首好歌”(如果是学歌,当然好;如果推论说记住百来首歌词,学生的文学素养就提高了[40],那“文学修养”为何物,恐怕要打一个问号)。

综观魏老师的公开的教案和教例,大部分情况下(包括文学作品),课文是被当作我们新近鉴别出来的“用件”来使用的,关心的是其“内容”的方面,即文章“说了什么”;对“怎么说”,则至多关心其结构和顺序。“用件”,也就是获取信息类型的读法。就“语文学习”而言,在这种类型,学生其实不是去“学”文,而主要是“用”这一篇文里的东西,或者是借该课文学习里面所讲的那东西,或者是由文章里讲的那东西触发,去从事一些与文章相关性大小不等的学习活动。[41]如魏老师的“示范课”《统筹方法》,教学的主要内容如下:

  1. 让学生不看文章,“独立思考”什么叫统筹方法。
  2. 翻书找答案,要求学生“在一分钟内记住”这个概念。
  3. 齐读文章中“统筹方法”的定义。
  4. 让学生“推荐”男女生各一位,到黑板上进行该定义的“默写比赛”。
  5. 学习文中的三个词语(“用一分钟看课文下面的注释”)。
  6. 出示本课学习的定向目标:学习图表说明的方法;读懂全文,会说、会写、会用。
  7. 鼓励学生“在一分钟记住”文中的举例(烧开水泡茶)。
  8. 让一位学生“说一遍”上述例子。(下面是一大段关于图表说明方法的教学内容,略)
  9. 请学生把全篇阅读一遍(达到了“懂”的目标)。
  10. 让学生七嘴八舌地将办法甲(即文中举例的统筹方法)“大声讲一遍”(达到“会说”的目标)。
  11. 因时间关系,将“会写”目标改成课后作业,进入“会用”学习阶段。
  12. 指导学生“思考”生活中应用统筹方法的实例。接下来主要讨论“窝工”的实例和怎样避免这种窝工——即达到“会用”统筹方法的目标。

姑且不去考察本节课是否真的达到了设定的“教学目标”,单从教学中的“语文”看,显然,除了学习画图表的说明方法外,这篇文章是被误植为“用件”了——究其实,学生学的不是《统筹方法》这一“文”,而主要是文中所传递的“统筹方法”这一东西,即课文的“内容”。语文教学里的“语文”,如果真是这么一篇篇地围绕着课文里的“东西”转,那不成了杂货铺吗?

对课文,魏老师不主张像有些教师眉毛胡子一把抓那样的“精雕细刻”,这是对的;但是,像他通常所做的[42],只要说出个段意中心、复述内容大概,对低水平的学生,小说还只要说出主要人物是好是坏,这恐怕也不行。这充其量是个粗读,长期以往若学生只停留在这种样式并以为读文章就这个样子、文学欣赏就等于听教师读一遍流行的新作品,后患不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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